我来爱尔兰的第一个10年,那个叫“爱德华”的人诞生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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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上一篇《我来爱尔兰的第一年,名字是别人起的,工作是花钱买的》里,我写了自己2004年刚到爱尔兰时那段有点懵、有点狼狈的开局。

但如果说第一年只是“看见了这个国家的样子”,那么真正开始融入,是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慢慢发生的,也没有一个明确的分界点。

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我在爱尔兰的第一个十年,那大概就是:一直在换环境,一直在换活法,但好像也都活下来了。

我一直觉得自己适应能力挺强的,大概也和我是双鱼座有点关系,好像每一次转变都没有准备好,但最后都接住了。


刚来那几年,我做的是清洁工作,一做就是两年多。

那段时间其实没有太多可以讲的东西,就是单纯地为了生活而工作,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情,日子过得很快,也很慢。后来在朋友的介绍下,大概是2007年前后,我换了一份工作,去了一家做厨具配件的仓库做拣货工。

所谓拣货,就是拿着订单,在仓库里一件一件找零件,把货堆在栈板上,最后由司机统一送出去。工作不复杂,但很消耗体力,不过对当时的我来说,这已经算是一种“升级”,因为终于不用再在户外风吹日晒了。

这一待,就是七年半。

仓库的生活很稳定,稳定到几乎没有波动,每天早起、干活、下班,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被重复的动作一点点吞掉。那时候的我其实也没有特别清晰的方向,只是觉得先把生活过下去。

后来回头看,这七年半更像是一个缓慢的积累期,没有明显的成长,但也没有被生活淘汰。


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,外面的世界其实在发生变化。

金融危机那几年,很多行业受到冲击,我后来才意识到,我离开清洁行业的时间点刚刚好,很多当年的同事在第二年就失业了,而我所在的仓库,反而没有受到太大影响。

这件事情让我第一次意识到,有些时候,人并不是因为判断有多准确,而是因为刚好站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。

那几年,我几乎每年都会搬一次家,并不是因为生活变差,而是刚好相反,在租金差不多的情况下,总能找到更大一点、更好一点的房子,于是就这样一步一步往上换。

后来甚至开始自己做二房东,这些变化都不是突然发生的,而是在不知不觉中慢慢累积出来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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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转折,发生在2012年。

那一年,我做了一件现在回头看都觉得非常重要的事情,但当时其实只是一个很随意的决定。因为我从小就喜欢听电台,在朋友的建议下,我突然想,要不自己也做一个。

没有团队,没有经验,甚至没有完整的计划,就在一个晚上,我买了域名、租了服务器,搭了一个最基础的网站,“华人居网络电台”就这样上线了。

那一周的周六,第一个节目发布,后来慢慢邀请爱尔兰本地的华人,还有来自其他国家的网友一起录节目,前后有大约60个主播参与了录制。

节目也被发布到iTunes的播客里,同时入驻了好几个电台平台,还和腾讯签过合作。

那时候其实没有太多“商业”的概念,只是单纯地在做一件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情,但也正是这件事,让我第一次意识到,原来我可以在工作之外,做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

也正是在这个阶段,我有了一个后来被更多人认识的名字。

那时候大家都在用QQ聊天,几百个在爱尔兰的华人挤在一个大群里。因为我的英文名不太好念,有一次,一个朋友不会拼写,干脆直接用中文喊我:“爱德华”。

从那以后,大家都开始叫我爱德华。

于是,这个中文昵称就这么诞生了——和我的英文名一样,来得很随意。

对,我就是你听说的那个爱德华。


同样是在2012年,另一件更关键的事情发生了。

爱尔兰政府针对滞留超过7年的非欧盟语言签学生发布了大赦政策。我就这样顺着时代的浪潮,稀里糊涂地拿到了居留权,并在两年后顺利转为4号签。

很多事情当时看不出意义,但后来才明白,这一步,其实决定了你能不能在这个国家继续往下走。

电台做起来之后,也并不是一帆风顺。

那几年,因为电台的崛起,也曾引来过一些老平台的打压和背后使坏。

2014年,我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有点“冲动”的决定——花了十万块,做了一个App。

我对技术一窍不通,前端、后端全部外包,本质上就是用钱买了一个平台。最开始的想法,只是想把电台做成一个App,但事情的发展很快让我意识到,仅仅做电台是不够的。

在App刚做出来不久,老平台甚至直接来我上班的地方为难我。当然也不是那种黑社会的场面,就是纯粹让你觉得恶心的方式。虽然并没有影响到我工作,但正是这一件事,改变了平台后期的发展。

那是年轻气盛的我第一次感受到江湖的复杂,但这反而成了一针催化剂:既然你们觉得我碍事儿,那我就做一个更彻底的平台,把这一滩浑水搅到底。

于是我一怒之下,当天晚上就把原本的电台App改名为「爱尔兰华人圈」,同时加入论坛功能,从一个单一的音频平台,转向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社区。

也是从那一刻开始,我的生活变成了白天上班,晚上继续做自己的事情。

同一时期,我也注册了公众号,一开始名字就叫“爱尔兰”,后来为了更清晰的品牌定位,改成了“爱岛文化”,再后来,又改成了现在大家熟悉的“爱尔兰圈”。

这些名字的变化,其实也是我在不断摸索这个平台到底要做成什么的过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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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年的7月,我离开了待了七年半的仓库,进了一家游戏公司做测试员。

主要工作是检查游戏里的中文翻译和Bug。那是一份不太稳定的工作,但至少是在办公室,也让我有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。

我运气很好,一进去就进了索尼《小小大世界》的项目组,做了三个月。

那段时间里,我一边工作,一边用PlayStation内置的浏览器运营爱尔兰华人圈,因为工作电脑被屏蔽外网了,但游戏机可以上网,接入一个键盘就可以打字了。

2014年,那条划时代的“学生签转4号签”的政策新闻,就是我用一台长得像大型DVD的PS4原型机发出去的。

因为公众号当时有群发限制,而我的App没有,我成了最早发布这条信息的人,也因此获得了一波用户增长。

现在回头看,这件事情听起来有点离谱,但当时确实是我能找到的最不影响工作的方式。


2014年10月,项目接近尾声,我提前知道下一周可能就没有工作了,于是我开始为下一步做准备。

游戏项目结束的前一周,我去了Kildare Village(打折村),开始疯狂投递简历。命运的反转,往往发生在最没准备的时候。

其实我出国之前做过花店插花、家庭影院销售、时尚女装销售,所以我一直还是想回到销售岗位。就在那个周五,我接到了Coach的电话,让我第二天去面试。

那天下班前一小时,我直接辞职了,因为项目刚好也结束了。

回到家之后,我拼命查Coach的品牌资料,但问题是,我当时的英语其实非常差,基本只能靠单词拼句子来表达,很多内容即使查了,也未必理解得很完整。

第二天的面试,是我至今都觉得很不真实的一次经历。

我坐下之后,大经理把另一位经理也叫了进来,简单寒暄了几句,我正准备把昨晚查到的东西用蹩脚的英语说出来的时候,对方突然很慢地问我:“要不要去楼下叫一个中国女孩上来帮忙翻译。”

那一刻,我的脑子直接空了。

我来面试的是销售工作,对方却问我要不要翻译,这件事情完全颠覆了我对面试的认知。我当时只能硬着头皮说,你慢一点说就可以。

结果整个面试过程,没有问太多标准问题,更像是在聊天,没聊多久,就直接问我什么时候可以上班。我的脑子又空了一下。

就这样,在我英语说得一塌糊涂、很多时候甚至听不懂的情况下,我拿下了这份工作。

后来我才知道,是一位在那边工作的华人帮了我,她告诉经理我在运营一个中文媒体,经理担心我被其他店抢走,所以才特意安排周六面试,而那天本来经理是不上班的。


进入Coach之后,我开始疯狂学习。

我会主动去问同事各种专业术语,也会站在旁边听他们是怎么向顾客介绍产品的,慢慢地开始模仿、再到自己尝试。一个月之后,经理把我叫过去告诉我,爱尔兰历史上一共只有两个人做到过link sale欧洲第一,而我是第二个。

link sale指的是向客户推荐一整套商品,并且让对方一次性全部买下。

那一个月,中国游客帮了很大的忙,但更重要的是,在面对本地爱尔兰顾客的时候,我开始硬着头皮去讲、去卖,不懂就问,慢慢地,我的英语也在这个过程中快速提升,到了后来,已经可以非常自然地向当地顾客介绍商品。

在Coach工作的那一年,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“工作是有掌控感的”。

我没有业绩压力,很多时候半天就能完成当天的目标,多出来的业绩,我会分给同事一点,让大家的数字看起来更平均,也能维持一个更好的工作氛围。那段时间,同事之间的关系很好,我也很享受那份工作。


也是在这一年,我做了一件后来影响很大的事情。

我借鉴了一位朋友之前做实体打折卡的经验,决定做一个完全虚拟的打折卡,这样既没有成本,也方便用户获取。我没有打算从中赚钱,只是想做一个能真正帮到华人的东西。

最开始其实想过叫“龙卡”,后来觉得太土了,听着像银行卡。中国不只有龙,还有熊猫,于是这个名字就定了下来。

熊猫卡上线之后,我也把它注册成了商标,这是我第一次有比较明确的品牌意识。

2014年12月,我和Kildare Village谈下了合作,把熊猫卡嵌入到爱尔兰华人圈里,让用户在打折村可以额外享受折扣,同时也带动了App的用户增长。

到了2015年1月1日,熊猫卡正式上线,那一年,爱尔兰华人圈开始真正有了规模。


我在爱尔兰的第一个10年,我认识了很多人,也得到过很多帮助,特别是一位朋友知道我在做平台后,半送半卖地给了我一套对我来说堪称“顶配”的电脑,还附赠了一套索尼家庭影院音响,这些东西我用了很多年。

当然,也有很多人,只在某一个阶段一起走过,后来慢慢没有了联系。

但我始终觉得,每一个阶段出现的人,都在那个时间点上,对我产生过真实的影响。

海外的生活就是这样,换一个圈子,就换一群人,但那些真正帮过你的人,你是不会忘的。

这十年,说长不长,说短也不短——从清洁工到仓库,从电台到App,从不会说英语到成为一名销售,我只是努力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,想办法活下来,然后慢慢活得更好。

回头看,好像每一步都不确定,但也正是这些不确定,才拼成了我现在的样子。

也挺好奇的,你们来爱尔兰(或者刚出国)的前几年,是顺着走过来的,还是像我这样,一路在换活法?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人生故事。


我来爱尔兰的第一天,其实连爱尔兰是什么都不知道

我来爱尔兰的第一个月,才慢慢知道国外的生活长什么样

我来爱尔兰的第一年,名字是别人起的,工作是花钱买的